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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文丛文艺】诗文选粹(第6期)最新版:诗歌频道、散文频道、小说频道

徂汶文学2019-04-29 16:55:10

一|辈|子|那|么|长

要|认|真|虚度光阴


【诗歌频道】

01

遇见你


九月,漫步西湖(组诗)

文/百灵


南下,西湖是我的终点站


游西湖,怎能不坐船

赶到时,龙船马上就开

没有旧船票可用

新票,价格昂贵

西湖是大众的西湖

满船的手机都想把西湖摄走

细雨霏霏,像沐浴完毕的西子

甩动着灰色的长发

湿漉漉的酮体

在油亮的淡绿里缓缓移开

像极了我的好友白素贞与小青

她们细步沙沙,撑着油纸伞

漫步在苏堤春晓


苏堤


去走苏堤,是想遇见

千年前筑堤的那人

汗水浸透了我的短发

山水滴翠,柳天一色

一支出世红荷

是长在苏才子心头上的艳波

此刻,都隐于锁澜桥下

桥上,蜂飞蝶舞的

是撑着油纸伞的才子佳人

湖上,是谁在吟:

几处早莺争暖树

谁家新燕啄春泥


远望西湖


乘高铁地铁而来

目光柔和

正赶上细雨霏霏的九月

西湖,那胸怀丘壑的朦胧美

瞬间打湿了我的双眸

水墨画上

近船烟波,远山雾柳

南北两山牵紧苏堤的手

雷峰塔、保俶塔

两厢挺立

静的视野里

安卧着哪位美人

披一袭神秘的灰纱

似乎能听到她微微的娇喘

连同那醉人的梦呓

凝神盯水

望里面钻出千万个白素贞



咏荷(组诗)

文/崔西明


临夏启蒙绽碧叶,

逢时研习秀芙蓉。

休夸顶头颜色好,

莫忘脚下紫泥泞。

秋献皎皎连枝藕,

奉赠盈盈籽莲蓬。

春华秋实天酬勤,

霜天束伞悟净明。

岸头辉煌菊正盛,

蓝空无迹雁曾行。


红叶


只一杯

秋雨酿的忘情酒

就让你醉得比花美



之所以

在树上日夜高歌

那是它在地下七年

对自由的梦想和渴望


蝌蚪


要想成为青蛙王子

必须忍痛

割掉自己的尾巴


蚯蚓


光着身子

在泥士里耕耘一生

还不算赤子吗



秋雨三章

文/诗远


  一

是谁

用丝丝雨

织成缕缕清凉

披在行者的伞上?

  二


谁言

秋日花事尽?

潇潇雨花,

画出春的模样!


  三

怎不见

雨落沃野?

已流入诗人心房!



茶叶(外一首)

文/王文改


一叶娇小的身体

在滚烫的热情里

旋转酝酿

沉浮游荡

激发生命的金黄

绽放瑰丽的色彩

芬芳四溢

捻香为尘


即使蜕变

也要化作肥料

躺在大地怀抱

倾听动人旋律

沉醉幸福彼岸 


秋夜


夜色笼尘雾,金风润站台。

寒凉飘落地,秋分旋飞来。

          


 天净沙·山游

      文/永乐


  青檀古寺宝塔,

  密林水榭石崖,

  曲径游人仨俩。

  山雨萧飒,

  暗闻佛声在哪?



秋月   中年的模样

文/十国语言学习专家


走到时间的中点

迸发全部的光芒

隐忍一颗伤痛的心

负重的爱把世界照亮


金字塔已倒转

压力在月亮背面

天地如无形枷锁

一颗心在拼博中呐喊


让星辰在背后颤抖

拼命男儿上战场

一根肋骨拴着全家幸福

千钧之力压泰山巅狂


在雷霆之外坐禅

悟透十亿年的白月光

思念点破千里的寂寞

任性的这般美伦洒脱

      


赵文翔(诗二首)

 

袁崇焕

 

提起他

人世间只剩下一个字

 

指挥过宁远大捷

宁锦大捷,京城保卫城

用炮石击碎过努尔哈赤的身躯

 

如此智勇双全的袁崇焕

被皇太极的反间计

侍奉的支离破碎

倒霉的崇贞帝还信得

心服口服

 

于是,通敌谋逆之罪

有板有眼的被作实

不搞个凌迟之刑

又怎么能解大明臣民之恨呀

 

一群贱民

高举着银子

争购他的鲜肉

烧酒生吞,血流齿颊

 

 

黑白不分的崇贞帝

亲手制造了一个人的悲剧

终酿成一个王朝的不幸

我分明看到,那摇摇晃晃的明朝江山

欲哭无泪,疾驰而坠

 

铮铮汉子袁崇焕

虽没有等到乾隆帝给他平反的这一天

但他的半世功名

终没有演奏成一曲黄梁梦

 

忠魂依旧在

辽东春风劲

 

论好汉

 

替天行道

疾苦百姓就是心中的天

 

虽说是好汉成群

真正上梁山与下梁山的壮士

也就有三十六位

所谓的一百单八将

只不过是施耐庵的渲染与夸张

 

官逼民反

聚众起义

是好是坏说不清道不明

一路杀来的宋江

动起了仕途歪主意

 

招安之路

并非平安大道

内心的委屈

说与谁听,后悔莫及的宋江

与方腊骨肉相残

大宋皇上怎么会是吃醋的

 

看似一条汉子的宋江

当王不是他的归宿

暴死才是他的结局

 

只有好汉史斌

揭竿山西

搏得一年王位

一而再退金兵

杀四方,威震南北



五绝   中秋(新韵)

文/毕景坤


丹桂飘香日,人间月正圆。

东南频翘首,梦绕是台湾。

 


仲秋月(外一首)

文/梅香山菊


两岸无尘一水请

相思明月照喧城

捎书鸿雁霜飞晚

汪汪漏泉止滴声


中秋


四季轮回又佳节

凭槛思君望明月

点屏信息送祝福

岁岁生香万家歌



   忆父亲

   文/红梅


   中秋佳节月儿圆

   思念故人泪涟涟

   今生难报养育恩

   来世再续父女缘



中秋,故乡的酒与月

文/王洪宾


梦没醒的时候,你永远在路上

梦醒了,故乡就到了!

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

拥有了故乡?

从第一次仰望月亮的时候吧!

从第一次凝视流水的时候吧!

从第一次离开家园的时候吧!

从第一次失去亲人的时候吧!

从第一次难以入眠的时候吧!

从第一次酒入愁肠的时候吧!

露从今夜白。不眠,露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梦里,月是故乡明

这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我分不清

我分不清月光是虚的浊还是实的清

弄不懂为什么故乡会飘荡在月色中

更不明白充满了忙碌劳累辛酸苦痛的故乡

为什么一旦中了月亮的蛊,

就变得那般娴雅,如此恬静

而且,一定要喝酒

觍着脸在酒香里

向青天打探月亮的芳龄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啊哈,我想知道,

这酒最后你干了没有?

也许,这永远干不了的酒

现在,仍濡湿着无数人的心房

月明谁在望,秋思落谁家

我想,它会落在古代的凤凰台

也会落在今天的白鹭洲

会落在遥远的小村庄

也会落在眼前的地铁口

人生不满百,何必自添愁

且乘无限月,歪诗赋一首

诗曰:

柳青河畔故园边,今夜清辉似往年

把酒言欢兄弟在,一醉一歌一陶然




【散文频道】

唤起温暖美好记忆

曾和你一起

02

和你一起品 



 家乡记忆:半块月饼


文/房海霞


算上这个中秋我已经离开家乡整整30年了!时间过得好快,爷爷奶奶均已离开人世,家乡承载着我幸福记忆的小村庄也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汶河此时也历经疮痍逐渐恢复从前的模样!美好的记忆就这样留在了汶河北岸的小村子里!

八十年代的家乡还很贫穷,每年的八月十五我还常能吃上酥皮五仁馅儿的月饼。

记得那年的中秋,我好像刚上一年级(就在汶河边的那座还没有倒塌的庙里),奶奶给了我一块月饼,酥皮五仁陷儿的,一口咬下去会露出青红丝冰糖芝麻,含在嘴里特别的香甜!!大半天都不舍得嚼一嚼咽下去,只是慢慢的细细的感受那种月饼的香甜味道,然后习惯性的一路小跑的去我本家大嫂家里玩。大嫂家离我家不远,就在庙宇的东侧,跑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跑的时候用双手包着月饼,恐怕它掉在地上。

 一只脚刚刚迈进大嫂家大门的门槛的时候,我就听到大嫂喊我“来了---!!过来吃菜饼啊!”我知道大嫂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了,无论是他们家里的人对我还是我对他们家里的人都太熟悉了。“啊,大嫂,吃月饼吧!?”我紧跑几步,手里捧着月饼举到正在院子里烙菜饼的嫂子面前,大嫂抬起双眼看了看,柴火烧出的浓烟熏得大嫂直揉眼睛,“好孩子,你吃吧!一会儿吃菜饼啊!”

其实大嫂的年龄和我的爷爷奶奶的年龄差不了几岁,虽然我的年龄小可是和他们玩的非常愉快,经常找他们聊天,有时候大嫂的女儿莲菊还带我去她的大姐姐家住几天。大嫂子的三弟家在隔壁,她的婆婆住在隔壁院子的南屋子里。

大嫂烙饼,我蹲在旁边玩,用手一点一点的揪着月饼沫沫往嘴里放,半天也吃不了一口。我和大嫂聊的正好,去地里干活回来的大哥和莲菊在屋里吃菜饼。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大妹子,给我们点吃的吧!孩子饿啊!!大妹子,你行行好吧!!??给点剩饭啊!!??”

我站起来,顺着声音扭过头去,在柴火烧出的浓烟散尽的地方,站着衣衫褴褛的祖孙俩人——老奶奶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大褂上补丁摞着补丁,袖口已经破烂零碎不堪了。右臂弯里挎着个竹篮,左手里拄着个把棍子,裤腿也已经破烂不堪,脚上穿的鞋已经分辨不出颜色还有几个破洞,而且还打着补丁!一看脚是裹过又放开的,和我的奶奶的脚一样。右边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年岁的小女孩,两个羊角辫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梳洗过,沾满了麦秸草,扎头绳子松松夸夸的绑着头发。小脸脏兮兮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发着光!!可我看得出,那里有我永远也不曾有过的饥饿、恐惧、疲惫……她的衣服一如她的祖母,只是小褂子还能依稀辨出些粉粉的花朵的颜色!!兰花布的裤子膝盖上打着白色洗的发白的旧布补丁,双脚不安的扭动着。老奶奶胳膊挎着篮子,手脏兮兮的,右手里还端着个缺口的又破又脏的碗,满脸的笑意里是掩藏不住的对孙女无尽的歉意和爱怜!!看到这里,小小的我不由得一阵难过,这时的大嫂子已经把整整的一张大菜饼放在了那个缺口的赃碗里。可是她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尤其是小女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被我咬了一小口的月饼!!老奶奶满脸无奈的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过和伤心的光芒,时而用她那粗糙的手抚摸一下她的小孙女的头,并用手拉着小女孩要走的样子,时而苦笑着看看我和我手里攥得紧紧的被我咬了一小口的月饼,久久却不曾开口提出要月饼的请求!!小女孩虽然被祖母拉着,却是表现出极不情愿离开的意思,眼睛也不曾离开我手中的被我咬了一小口的月饼。

记得那时的我,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冲动,就是想给这个小女孩分半块月饼!!想到这里,我就紧走几步来到她们面前,大嫂子此时也又随我过来:“给你!吃吧啊!很甜呢!!吃吧啊!!”我把被我咬了一小口的月饼毫不犹豫的掰了一半,送给了那个年岁和我差不多的要饭的小女孩!!现在想想,我怎么不全给她呢!要是那时全都给她多好啊!我清楚的记得,那个老奶奶是激动地流出了泪水,她一边用破碎的袖口擦看眼泪,一边说着:“孩子,你心眼真好啊!!真是个好孩子!!好闺女啊……”那时候的人应该还没有把“谢谢”当成口语,这种朴素的表达谢意的语言和方式至今特别的让我怀念!!那时的我好像也被我自己的举动感动了,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是湿的!!细细想来,那时的我真心不知道什么是饥饿。

记得那个小女孩是怯生生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仔细的托住那半块月饼,咂巴着嘴,瞪着发着光芒的眼怯怯的看着,很久也没有放到嘴里吃掉!!大嫂子看着这一幕,也掀起大褂的一角擦眼泪!!后来,一再表示感谢的祖孙俩拉着手就走了,我久久的站在那里看着,目送两人离去。

以后在家乡生活的岁月里,我渐渐的淡忘了半块月饼的故事,也渐渐地忘记曾经有过这样的祖孙两人。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开家乡时间愈来愈久,随着年龄的增大,思家乡的心切,在后来不知那年的中秋夜里,在我的脑海中这半块月饼的故事,那样的祖孙俩人,却逐渐的清晰起来。它像一幅经典的图画一样永远的留在了我的中秋月圆的记忆中!!

不知何时,“要饭的”,退出了人们的生活……

二零一八年的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还是那轮明月挂在天空普照着大地,也许那个老奶奶已经离开人世,也许那个小女孩也已经身为人妻,身为人母,也许她已经忘记了在汶河边发生的半块月饼的故事和给她月饼的我,也许……

无论怎样,有人牵挂,有人惦念总不是坏事!!希望那个小女孩一切如意!!也希望天底下善良的人们一切如意!!祝每一个出现我生命中的善良的人都一切如意!!中秋节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开开心心!!



微笑是一道风景

文/程合峰


       人,虽然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却要用微笑面对一生。生活中会遇到风雨坎坷,只有用微笑面对生活的无奈和困惑的人,才会有较高的幸福指数。

  微笑是一种人生态度。文艺复兴大师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的神秘的微笑是永远的经典,画面上的女人微笑着,她是个幸运的女人,她的笑是那样干净,那样优美,从那份淡然若定的笑容中,似乎读出了用微笑面对人生一切的寓意。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孔子曾这样评价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颜回面对生活的逆境一笑置之,身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的颜回,仍然在微笑。世界的多元,自我的狭隘,无论你在成功的顶峰还是失败的谷底,都要让微笑在心灵中安家。

   微笑是一种处事智慧。宽恕是人生的一场善举,学会饶恕那些给你带来痛苦的人,相逢一笑泯恩仇,人生际遇,以微笑面对。武则天时期,狄仁杰对举荐自己的娄师德时常打击、处处挤兑,还时不时地对娄师德冷嘲热讽,使娄师德难堪至极,而娄师德居然从来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常常以微笑回应!当武则天把十几封写给她的推荐信一一摆放在狄仁杰面前,狄仁杰非常惊诧。十几封推荐信的作者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娄师德。原来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的是娄师德当年的大力推荐,狄仁杰非常惭愧。一个人生命的价值,不仅能使自己快乐,而且还能够传播快乐,用微笑去引导生活,犹如晒微博,就要晒幸福、快乐和微笑。

   微笑是一种高尚的境界。《菜根谭》云:宠辱不惊,笑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野花不种年年有,烦恼无根日日生”,当我们在身心疲惫的时候,不妨抬头看看蓝蓝的天,闻一闻芬芳的花香,听一曲优美的曲子,让心真正休息,学会放空智慧。灵山会上,如来佛祖拈花不语,遍示众人,众皆默然,唯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于是,佛祖将衣钵亲授。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这一笑,是心与心的交流,是不形诸言只汇诸心的无言默契,除了禅宗顿悟的玄机之外,是无我的境界。要以“欢喜心”来珍惜生活、珍惜生命、珍惜自然、珍惜社会、珍惜他人的给予。感谢那些伤害你的人,因为他们磨练了你的心志;感谢绊倒过你的人,因为他们强化了你的能力,记人之善,忘人之过。朋友之间一个微笑,是在传递友情;对长辈的微笑,是表达尊敬。冬去春来,花开花落,人生苦短,几十年如同行云流水,生命是单行道,要珍惜生命,快乐地生活,善待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秒钟。人生在世,开心就好,让微笑常挂脸颊,让开心永驻心田。让生活中多一份和谐和幸福,有笑的世界便有了万紫千红,有笑的人生才绚丽多彩。

  微笑是一种生活方式。人最大的魅力,是有一颗阳光的心态。生活总有困顿和迷茫的时候,处事总有烦心和厌倦的时候,心累的时候,放自己一马,微笑是一种善待生活方式。你的笑脸能给爱人送去温暖,孩子会从父亲的微笑里看到爱的真诚,能从母亲的微笑里看到慈祥。一个丑角进城,能胜过一打医生。微笑是春天盛开的花朵,微笑是夏日的一缕清风,微笑是秋天丰硕的果实,微笑是冬日的丝丝阳光。人生不总是一帆风顺,阴晴圆缺,雨雪风霜常伴左右,一个成熟的人应该理智面对一切,保持情绪的平和愉快,就像向日葵花一样,永远面向阳光绽放灿烂的笑容。人生是一部自编自导的电视剧,有喜、有忧、有哭、有笑,在这部纪录片里,收藏着自己的点点滴滴,微笑的人一定把悲剧变成喜剧。回眸一笑百媚生,微笑就像静静绽放的花朵,生活终将给你一片灿烂,忘却了烦恼,展露笑颜,让微笑给心灵补养。

  微笑是一种内心感受。有一位诗人说:“笑是午夜的玫瑰,是人类的春天。”千金难买一笑,维护好内心世界的宁静,保持内心的祥和。佛门有句话,人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多一分包容和理解,原谅他人的无心之过,不计较他人的无意之失,不要让人生走进迷宫。回望岁月的风尘,梦也许凄然,但人生一回,脸上挂满微笑,生活就充满希望,心底就充满温暖,生命就充满力量。人生旅途,有太多的风景,成功是风景,失败亦是风景;幸福是风景,苦难也是风景;快乐是风景,悲伤也是风景,更有一种风景值得我们一生珍藏,那就是微笑。




青葱岁月弥香远

文/王文改


5月28日,因工作原因,我来到初中就读时的母校——泰安八中。

20多年的光阴,改变了我们的容颜,也改变了我们的观念,唯一不变的是两栋教学楼巍然屹立,如两位循循善诱的老者,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教学楼前的花园变得比以前更生动,更迷人,一簇簇鲜花迎风摇曳,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

沿着当年求学的足迹,我悄悄来到主教学楼二楼东边的第二口教室前,那是我当年读书的地方。书声朗朗的教室里,坐满了天真可爱乐学求知的孩子们。熟悉的栏杆儿,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味道,可惜,教室里的人,我一个也不曾认识,就连上课的老师,我也不曾有一丁点的熟悉。我望着窗内认真上课的师生,陡生些许怅然。伫立教室旁边,我浮想起当年站在栏杆边给我唱歌听的好友—薛晓霞。霞能歌善舞,我特别崇拜她;又因我俩学习成绩相近,桌子相邻,自然就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中考前夕,五科竞赛,我俩同时落选,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的我们便懵懂地来到了中考的战场上。当中考报名时,她报考了岱岳区一职专的幼师专业,而我则报考了同校的服装专业。

职专两年的学习生涯,我们都是一块儿骑自行车上下学。一周一次的聚会,在两个多小时的骑行路上,我们一路飞奔,开怀畅聊。两年后,由于幼师专业没有升学指标,而服装专业则能考大学。因此,被幸运之神点中的我,就在一职专学习的第三年加入了升学队伍。一年后如愿考入山东理工大学职教学院的服装工程专业就读,毕业后到职教中心执教服装专业。如今,我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专业为伍、和可爱的孩子相伴,感觉工作的每一天都阳光朗照,精神倍增。霞毕业后,先是在工厂上班,后进入银座商城,一直工作至今。命运有时很会捉弄人,因专业的不同,却将曾经成绩相近的我俩在能否升学的道路上隔开一堵墙,于是我俩便有了现在彼此不同的人生:她在商场打拼,我在职教奉献。

走出教学楼,我徜徉在八中校园,听课间操的铃声悠然响起,看同学们从教学楼飞奔涌向操场,不多时便站满了前来上操的学子们。主席台前的空地上,早早挤满了一张张可爱孩子的天真笑脸,犹如25年前的我们,升国旗,唱国歌,行注目礼。主席台上领导讲话的声音,犹如来自天际,熟悉而又陌生。记得小学毕业时,我报考了大延东联中,离家近可以跑校。可考试成绩一公布,我被告知:由于考试成绩突出,临时决定选拔到泰安八中的重点班来就读,这就预示着我将来的初中,离家远要住校才行。小小年纪的我,从没离开过家门。刚开始住校的那段日子,一到周三,我们那帮想家想得不行的女孩子,在晚自习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偷偷相约,虔诚坐在教学楼后的沙堆上,流泪赏月看星星,待心情平静才回教室上晚自习。这样想家的日子没持续很久,校长一番热情洋溢的国旗下讲话,激起了我求知的欲望。我只记得:也是在操场上,站在主席台上的校长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我愿进入泰安八中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像饥饿的小牛犊第一次进菜园子吃草那样,尽情恣意地享受美味,更希望你们用知识喂饱大脑,用实际行动和执着,在充满花香的校园里,汲取书香美味,登上知识高峰,携取人生梦想,实现人生价值。我们来读书就是让我们自己学会成长,越来越强。时隔多年,校长的话经常萦绕耳边鼓励我,无论是求学还是工作期间,我经常会捧起书,让浮躁的灵魂在甜美的文字间休憩,让疲惫的身体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如今,我站在三尺讲台上,行走在职教中心的校园里,心中充满了无限感恩:感恩那些在我人生前进的道路上,给我精神鼓励和指引的老师,他们像一盏明灯,指引我前进的方向。我想:好的教育离不开好老师地引导和点拨,这样迷茫的学生才能顺势扬帆启航。很感谢母校,给了我实现人生梦想的平台。

逛完校园,来到校长办公室,一位年轻和蔼帅气的老师闯入我视线。眼前这位老师,让我有似曾相识之感,便心生疑问?我侧身问坐在旁边的八中老师。经交流得知,他是高我一级的学长-薛国伟,是泰安八中副校长。怪不得有那么熟悉的感觉。想想也是,高我一级的学长,该是多么优秀才被我这样平凡的学生所认识。薛老师当时练习体育,经常在八中的操场上训练,他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连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也依然奋斗在操场。每年的运动会、越野赛,都是他们展现自己风采的大好机会。所以,我对他有印象,而他根本就不认识我。正值青春年少的我,特别崇拜那些奔跑在操场上的大男孩儿,他们阳光的面庞,豪爽的性格,大大的嗓门儿,一身正气,英姿勃发的样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如今,而立之年的我们渐渐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多了些岁月留给我们的成熟与沧桑。当青春和我们握手告别,当成熟和我们相视而笑,当回忆和我们彼此相拥,我才渐渐发觉,岁月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一杯醇美的老酒,更是一份对奋斗青春的美好回忆。一阵细风吹过,跑道上清扬起些许灰尘。当年那个曾经为梦奔跑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八中校园学子们的良师益友,为教育事业奋斗着青春。

时光不再,可岁月依然热情如火。芸芸众生的我们,曾经迷茫、努力、奋斗过,便也梦想达成过。我们敬岁月一杯酒,愿付出终有收获,愿认真不被辜负,愿梦想都能实现。

离开八中校园的时候,落日的余晖,透过树上斑驳的罅隙,将我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乌镇,刻在生命中的脉络

文/郭四妮


知道乌镇,是因为茅盾在子夜中的片言短语。爱上乌镇,是因为刘若英和黄磊的似水年华。因为一个人,喜欢一座城。喜欢刘若英,她神态温婉纯真,眼神清幽空灵,她的恬静、淡雅、超脱与水乡古镇的小桥、流水、人家水乳相融,她的轻描淡写、欲说还休与乌镇的若即若离、飘渺迷离相映生辉,还有比刘若英更适合做乌镇形象大使的吗。每座城都有它独特的记忆和魅力,茅盾让乌镇有丰富浓厚的文化底蕴,刘若英让乌镇妩媚妖娆,而似水年华,却为乌镇增添了一份神往和憧憬,让人体味一种似曾相识的邂逅,重拾一段年华的纯情,凝练一幅久远的水墨画。由此,对乌镇一发不可收拾的痴迷。由此,熟悉这里的每条巷,每条河,每座桥,每块石,以及每棵花草。也由此,乌镇成为精神的寄托,灵魂的乐园,梦寐以求的桃源。人,有时很脆弱,脆弱的不敢正视自己内心追求太久、太过完美的东西,害怕打破心中那份完美,又怕虚无缥缈的抓不住那份完美。乌镇,于我,亦如此。它有一种让人恍惚、迷失的美,如梦似幻,恍如隔世,是刻在生命中的脉络。一直没敢走进,怕打破那个梦境,更怕走进了,不愿离开。

乌镇,和所有的古镇一样,古色古韵的建筑和装饰,依水而建的房屋,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景致。又和所有古镇不一样,幽深的小巷,斑驳的墙面,墨青色的石板路,爬满青苔的石桥,置身其中,好似时光倒流,又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宋朝,看到雕花的乌木窗棂后,那个人比黄花瘦的伊人,正当窗对月,凭栏哀叹。小巷里,每一个古朴沧桑的老店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在流逝的岁月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站在一间屋子前,门板破旧不堪,门柱上的图案已模糊不清,那一道道痕迹,铭刻着时光的变迁和岁月的沧桑。它默默陪伴着乌镇,迎接春去秋来,人世轮回。房间内有一张陈旧的桌子和橱子,橱子门上的花纹和门柱上的图案花纹相似,上面凌乱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门口竹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在她脚边蜷缩着一只小猫,那张竹椅看上去也已有些年头,竹椅腿上和扶手缠着已磨成灰白的布条,老人和小猫慵懒悠闲的享受着乌镇的静谧和安逸。

这里的老邮局,一样的信封、信纸、邮票,是那么熟悉,又是那样陌生。追寻岁月的记忆,它是青春年华的沉淀,是时光流逝的静默,是心有灵犀的默契。现在网络信息时代,人们都忘了写信时的那种激动澎湃,更加体会不到等待收信时的期待忐忑、收到信后的兴奋喜悦。这里,人潮汹涌,心绪激扬,都想着给自己、给亲朋寄去一份远方的回忆和祝福。看得出,在尘世的喧嚣、浮躁下,都渴望返璞归真,再回到从前的慢生活。乌镇,让人不由自主的静下来,慢下来,静的像时间也跟着静止,慢的只够爱一个人。给自己写封信,或是寄一张明信片,重拾少年的纯粹与温情,重温那段时光的青涩与懵懂。想起那个纠缠多年的心结和梦境,遂选了一张明信片,写下,找回遗失的自己。只是有些东西,就像似水年华中文那些没寄出的信件一样,即使再见,也已物是人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乌镇,河两边的屋檐下亮起红红的灯笼,在暖暖灯光的笼罩下,岸上的楼宇、廊亭、树木倒影水中,分外的朦胧缥缈、灵动迷人。河面上水波涟漪,乌篷船摇橹载着游客,回味享受着岁月的悠闲和静好。此时,断断续续的二胡,咿咿呀呀的唱曲,似曾前生的召唤。紧走几步,看到河对岸,在水上戏台的一男一女,穿着花花绿绿的唱戏服装,表演着乌镇传统的花鼓戏。虽然听不懂词,可就是喜欢那种韵味,那种唱腔。像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乌镇独有的青花染布,古朴素雅,挂在高高架子上的蓝白色花布,在阳光下随风飘动,充满了年代感和穿越感。眼前恍惚,仿佛看到穿着青花布大襟的姥娘,颤颤巍巍挪动着小脚,围着那个泥巴垒砌的锅灶在给我们做饭。醇香的三白酒,始终保持一种自然的纯粹,白水、白米、白面,感受乌镇淳朴的风土人情。还有风味独特的定胜糕、乌米饭、姑嫂饼等等,这些古朴的手艺和民俗,原汁原味保留了乌镇的历史风貌和文化传承,刻画出水乡古镇的独特柔美,带着一颗感动的心,慢慢的去体会她的深邃和静美。

是的,来过,就不曾离开。

 



【小说频道】

在这里实现所有的幻想

遇见那个

03

你送我一束花


父亲的船

文/辛国云


我们家不靠海,周边也没有湖泊和河流。

我们家却有一条船。

船是父亲的船。

船就摆在我们家的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也就十四五平方米的样子。这样的房间能摆放一条船,可见这条船并不大,尺寸应该不像一条真正的船。

那船的确很小,长也就四五米的样子,宽最多一米。船是木制的,用一块块木板拼接而成。船的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平的。船里面只有两个横隔板,其他什么也没有。

父亲的船占据了整个房间,这个房间里除了船什么也没有。船上的漆是红色的,油亮油亮。父亲每年都会为它上一遍漆,尽管放在房间里的船见不到太阳,也不吹风淋雨,漆面一直很好,但父亲还是每年的春天为它上漆,就像一个必须的仪式。

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刚记事的时候,家里就有了这条船。当时我们还没有搬进现在的楼房,住在三间狭小的平房里。父亲的船占据了三间平房的一间,家中加上爷爷奶奶五口人住在两间房子里,显得很拥挤,吃饭睡觉都在这两间房子里,但父亲从来没有把船弄出去腾出那间房子的意思。我曾经问母亲,这条船为什么放在咱家房子里,这条船是从哪里来的?母亲总是摸摸我的头说,是爸爸的一个朋友送的。我接着问,爸爸的朋友为什么送他一条船,爸爸的朋友什么样?这条船干什么用?母亲眼睛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说,你还小,不会懂。

我在那条船的陪伴下,在父亲一遍遍油漆的味道中,一年年长大。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关系是很好的,从来没吵过嘴,说话都是慢声细语。后来我读了些书,才知道父母的那种关系是相敬如宾。直到我真正长成大人,懂得了感情或者是爱情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时,我才明白,夫妻间的相敬如宾是何等残酷和致命的一种关系。

母亲终于和父亲离婚了。那时我大学快要毕业了。

离婚后,父亲和母亲都单独过,母亲为了让父亲的船不再受搬家之累,自己出去租了房子。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婚。不知为什么,母亲让我跟父亲生活。我没有权利选择,只能听从母亲的话。后来母亲对我说,她怕父亲孤独。我不明白,难道母亲不怕孤独吗?

父亲身体一直很好,和朋友们打篮球,能撑半场,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挥汗如雨。而在秋天里的某一天,父亲突然地倒下了,就像一堵坚实的墙,突然莫名其妙地倒塌一样。

去医院检查,竟然没有查出任何可以让父亲倒塌的病因,医生们无奈地摇着头,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无奇不有。我抱怨医生无能,他们查不出他们不知道的病。

父亲病倒期间,母亲来过一次。母亲坐在父亲床前,两个人默默对视着,什么话也没说。母亲走时我悄悄对她说:在这里多陪陪父亲吧,父亲肯定会好起来。母亲摇摇头说:没用的,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父亲最后的日子里,我守在他的身边。父亲的脸色很好看,润红润红,没有丝毫病态。我觉得父亲就像一只钟表,只是因为缺电暂时停摆罢了,我相信父亲很快会健康如初。可父亲却准备给我留遗言了。

父亲的遗言就半句话。父亲清晰地对我说:我对不起你妈妈……然后,父亲从枕头下抽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我还没有仔细端详手中的本子,父亲手一丢,人就走了。我看到,一个浸满了幸福的微笑定格在父亲的脸上。那个微笑似乎在告诉我,父亲不是赴死,而是去参加一次令人神往的盛宴。

父亲交给我的本子是一种年代很久远的笔记本,红色的硬质塑料封皮,有的地方已摩挲得失去了原来的色彩,还有许多细密的裂纹。册页是横格,纸质不好,颜色被岁月洗得发黄。父亲的字是很漂亮的行书,可以做硬笔书法字贴,而我更关心那些文字组成的内容。

 

父亲的日记

 

我们相爱,是上帝的安排。不然她不会在我最失意最想找人倾诉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一个不合群的人,或者是人们说的另类。我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是置若罔闻,就是不屑一顾。在我眼里,身边的人都是些没有理想满身都是铜臭极端自私的人,再有就是流氓、恶棍、小混混。我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一滴油漂浮在水面上。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不得不踟蹰在生活的边缘,最终成了一个孤独无助的人。我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疯掉的。

那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就是红。

红站在公园最边角的一棵芙蓉树下,人倚在树干上,如同树冠上的那些粉色的花,流淌着开泄下来,成就了一棵灿然绽放的树。

我的目光被紧紧吸引,冥冥中我知道这是上帝为我安排好的一个场景。我们就像约好的一样,被一条线牵引着走在一起。我们都不说话,默默注视着对方。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两颗星星,晶莹剔透,光波闪闪;长长的睫毛细致舒展,灵动飞扬。她冲我笑,洁白的牙齿过滤了紧张的情绪,笑声亲切而自然,直接渗入进我的肌肤以内,我的身体立即变得柔软而温情。

红是如此的纯净,高洁,是一株出污泥而不染亭亭玉立的荷。

红是我的天使。

 

我们迅速进入了热恋,而这幸福才刚刚开始,却遭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红的父母反对红和我交往,态度坚如磐石。红的父母是有相当社会地位和身份的人,对待女儿的感情却置若罔闻,他们为红选择了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这对我无异于晴天霹雳。而红表现得异常平淡,她说他不会喜欢那个医学博士,她爱的是我。我的感动激励着我热烈地吻了红。那是我的初吻,我相信红也是,因为她的唇紧张得不住颤抖,心跳的声音清晰能闻。

红的父母对我的坚拒和防范变本加厉,他们限制了红的自由,也到处托人对我施加压力,那些有身份的人(包括穿公安制服的)对我的态度几近于威胁。我似乎从幸福的云端一下坠入漆黑的地狱。由此,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进一步得到了验证。

这是我的初恋,我相信红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的人。

失去红,毋宁死!

 

那个夜晚黑黢黢的,天上飘着细密的雨,如同我的一颗黑暗哭泣的心。红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红被雨淋透了,像一朵被水打湿的花。红激动得语无伦次,嘴唇打着颤。红说,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跟我走。我问,去哪里?红说很远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见我露出犹豫的神情,红有些失望。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拉着她冲进无边的黑暗里。

红并没有告诉我去哪里,而我拉着红向前走红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走到海边,红才问我说,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只能用心有灵犀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我看到泊在海边的那条船。小船小得如同一只玩具,或许能勉强容纳下两个人。一个闪电划过,照亮了小船火红的颜色。我们不说话,相拥着挤在船上,船像一片树叶向海里漂去。我心中默想,这样的殉情方式,也算得上世间独有的浪漫之举了。

起风了,愈来愈强,海浪狂妄起来。我们的船在海浪中颠簸,一下被拎上浪尖,一下又被扔进谷底。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吐得一塌糊涂。红惊骇地尖叫,在漆黑的海面上凄厉而恐怖。我知道,倾覆是瞬间的事,我紧紧搂着红,准备着最后的一刻,让我们的爱情融化在无际的海洋里。又一巨浪卷过来,我的头不知被什么重重一磕,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湛蓝。我知道我已经沉入海底,从海底往上看,海面应该一片湛蓝。一片白色的东西飘过来,像小时吃过的棉花糖,哦——是一片云。云在湛蓝中悠扬地飘着,那湛蓝无疑是天空。我转动了一下头颅,有酸痛的感觉,我确认我还活着,而且是在岸上。我看到躺在我身边的红,此时她也睁开眼睛正看着我。我们挣扎着残破的身体,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们的小船安静地躺在一边,它竟然安好无损。经过海浪的洗礼,它的颜色更加红艳亮丽。

奇迹。我说,小船对我们竟然不离不弃。

红说,那当然,它是我亲手造就的,就像我们的孩子,当然不会离开我们。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环顾四周问。

红说,这应该是一个小岛。

 

我们发现,岛上除了我们之外,还另有他人,确切地说,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一群人。是红先发现了他们。红对我说他看到两个很奇怪的人。我一直认为是红看花了眼,但当那天几个红说的奇怪的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相信了红的话。既然说他们是人,是因为他们长着和我们一样皮肤,直立行走,四肢发达。差别在五官上,他们两只眼睛长在耳侧,而且特别大,视野开阔,妙不可言,里面装得全是和蔼和善良,应该还有智慧。嘴巴美丽地向上翘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闪着白色的光,像天上的星星,永远地对你微笑着。他们也发现了我们,我担心他们会伤害我和红,但逃跑显然毫无用处,只能听天由命。但结果他们对我们很友好,都很善意地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他们的语言和我们是一样的,所以交流起来没有什么困难。这群人大概有二十几个,有男有女,也有孩子和老人。我们似乎约好了似的,彼此都不问起来路、身世等问题,相聚在一起,共同生活是我们需真正要面对的。

 

他们搭起了和他们一样的草棚供我们居住,还教会我们如何采摘野果、捕鱼和种植粮食。我和红开始了新的生活,一种全新的、自由的、无忧无忧虑充满神奇的生活。

白天,我们一起去海里捕鱼,在岛上采野果、种粮食。夜晚,我们一起点起篝火狂欢。他们会跳一种奇怪的舞蹈,身体蛇一样极尽地扭曲,身体后仰,头颅几乎触到地上,然后纵身一挺,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腾扭转,然后稳稳落在地上。他们唱歌,是我们从不曾听到过的乐音,没有歌词,只有一种悠扬的曲调在沙滩上肆无忌惮地飞扬。曲调飘扬出一种令人神往的韵律,赏心悦耳,催人奋起。

月亮挂在当空,沙滩上明亮如昼,狂欢达到了极点,只见男男女女都热烈拥抱在一起,然后亲吻,做爱。红羞得低下了头,我的脸也臊红得发烫。红起身跑开了,我追了过去。我们远离了人群,默默对视着,彼此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我们迫不及待地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接吻。我想做爱,红却牵起我的手向着人群跑过去。跑进狂欢的人群,红褪下衣服对我喊道:来吧亲爱的,在这里做!

 

岛上的风光丰润而美丽,长满了各种植物,绿得让人禁不住想把肺掏出来晾一晾。各种颜色的花儿盛开着,或娇艳无比,或洁净素雅,散放着沁人肺腑的芬芳。

我们的生活每天都是这样简单,明了,平淡无奇。白天捕鱼种地,夜晚唱歌跳舞做爱。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取之不竭的精力。我发现,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不仅没有变老,反而越来越年轻了。我看不到自己的变化,却能清楚地看到红。她的皮肤整天暴露在阳光下,却越来月白皙;眼睛里闪现出来的光茫,像十几岁的小孩子那样纯真、清亮;长发及膝,黑亮清爽,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童稚之气。

叫安的那个人是这群人的首领,他们任何事情都听他的。安很有长者风范,对我们也很好。安对我们说,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安静,祥和,没有杀戮,没有争斗。大家都无欲无求,相互关爱,是一片没有被污染的乐土。你们有幸来到这里,完全是上帝的垂青。安希望我们安心在这里生活,可以生很多孩子,让他们都长成像我们一样的人。安要求我们同心同德,把这里经营成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家园。

 

正像安说的,岛上所有的人都很快乐,似乎他们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他们也很团结,从来不会吵嘴或者打架,似乎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仇恨。他们每天都在微笑,笑容似乎是与生俱来,死了也会带进坟墓。我和红真的很庆幸能来到这里,我们也忘记了忧愁,忘记了仇恨,甚至忘记了亲情友情,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想念和眷恋我们的家人和朋友。我们脱胎换骨,成了脱离尘俗的世外之人。

 

那一天,红首先发现了小岛下沉的迹象。我认为她的发现不是无中生有之后,立即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安。大家都聚集在海边,看着那几块标志性的礁石明显沉落的痕迹。我和红表现出了深深的担忧。安却说,这是个不沉之岛,大家不必担心。但令人担心的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短短几天里,小岛的面积明显在减少,我们不得不向岛屿的高处转移。我和红忧心忡忡,想着小岛沉没后大家会怎样。而安率领的那些人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快乐地捕鱼种地,狂欢做爱。

 

我们终于被逼到了岛的顶端,一群人挤在最顶尖的一块礁石上,看着汹涌的海浪一层层向着我们奔涌过来,我们的身体被海水一寸寸浸没着。

我大惊失色,心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

安他们出奇地安静,似乎这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仍然说笑着,有的还在打情骂俏,有的在做爱。

红紧紧拥着我问,你害怕么?我说怕。红说,看,我们的小船漂过来了,你走吧,它一定会把你送上岸的。我疑惑地看着她问,你不走吗?红笑笑说,不走,我喜欢这里,不愿意再回到原来世界和生活中去。我大声说,你会死。红说,死就是永生……话没说完,一个浪头卷过来,红和那些人一起被吞没了,红在即将被卷走的那一刻,一把把我推到船跟前。我爬上小船,回头看时,他们都没有了踪影。我大声呼喊着红的名字,跌倒在小船里。

 

10

不知漂流了多长时间,小船终于停下来了。我睁开眼睛一看,这里竟然是我和红上船漂向那个小岛时的起点。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我,照耀着我的小船。我躺在海岸上,像一条刚刚爬上岸来的鱼,在灼热的阳光里挣扎,扭动。

我看到了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楼群,听到了某个工地上传来的机械运动的轰鸣,还有街道上拥挤的汽车和人群的喧嚣……

 

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父亲的故事讲完了。

手捧着父亲的日记,我像刚刚从一个梦中走出来。难道父亲本身就是一个梦,不然他怎么会如此神奇地离开了我们,如同佛家高僧的圆寂。我觉得父亲的灵魂还在,鲜活在我的身边。我宁愿相信,父亲的神奇离去,是一次涅槃。

办理完父亲的丧事,我似乎还游走在父亲的梦里。我整理完父亲的遗物,最后呆呆地坐在那间放着小船的房间里。突然,父亲的船似乎活了,在我的眼前漂动起来。艳红的颜色,像一轮红日照耀着我。

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探访父亲的梦。

我按照父亲故事中的提示,找到了红居住的那个城市,果然,我见到了一对老人——红的父母。我把父亲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听完后两位老人默默相对,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坐了一会,红的父亲起身去卧室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红的母亲说:“这就是红。”我仔细端详着照片中的人,照片虽然因年代久远有些发黄,但丝毫不能影响照片中的人熠熠闪光,一个长得近乎于完美的女孩。我试探着问:“红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红的母亲淡淡地说:“她早就死了……你父亲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极力反对她与你父亲的事,红性情倔强,一赌气只身出走,三天后公安局通知我们说见到了红的尸体,她在铁路上卧轨自杀了。”红的母亲说起女儿的往事,语气平淡,似乎是在说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两位老人厚道,给我留了面子,没有当面说出我父亲的故事完全是胡说八道的话来。

我终于明白,父亲的梦在一条船上,父亲把自己的一生也绑在了一条船上。

父亲的船从哪里来的呢?真的是那个叫红的女孩送给他的吗?她为什么要送给父亲一条船?我不得而知。

父亲的生命在一个离奇的梦中,而这条小船却确实真实地存在着。

我不知道,该为父亲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我收起自己所有的猜测和幻想,考虑对于父亲的船该如何处理。对此,父亲没有留下遗愿,但我知道应该怎样办才能让父亲满意。

我租了一台卡车,装着父亲的船来到三百公里外的一个海滩上。我把父亲的骨灰放在船上,周围摆满了鲜花。在一个退潮的日子,面对即将落在海面上的夕阳,我把父亲的船推入海中。平日霸道而汹涌的海浪此时变得温顺而平和,它们载着父亲的船向着海的深处,慢慢漂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注视着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越漂越远,船上的鲜花依然那么醒目,在茫茫大海中傲然绽放。突然,小船放射出万道红光,把整个海面映照得鲜红一片。


伊人

文/白春玲


三月三日

 

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屋子里的煤油灯红殷殷地亮了起来。接着,就听到两个姐姐哭闹着要跟大人们去给泰山老奶奶磕头。

我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偷偷地从那些人的屁股底下钻了出来。

“你也想去吗?”我刚刚藏在院外的大槐树后,就有个小男孩跟了出来,只有他发现了我的行踪。天光昏暗,我瞧不见他的模样。

“求你,不要告状——”

“你爬山行吗?你累了让人背吗?”

“我不——”我咬着牙,摇摇头。

“那行!”小男孩坚定地说,“不过,你要听我的话!”

“好!”我欢喜地从树后走出来,捉住了他的胳膊。他顺势牵起了我的小手,就开始顺着那条通向泰山的小路狂奔,奔了一段路,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敢当——”

“哎——我在前面——”我身边的这个小男孩清脆地回答。

“你叫敢当呢?你多大啦?”我问他。

“嗯,我七岁,属马的,你呢?”他问我。

“我叫伊人,六岁。呵呵,我属羊的。我娘说,我将来的郎哥就是属马的,还说我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伊人。你会唱伊人的歌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嘿嘿,我们都会唱,一起唱完,就吃吃地笑。

“伊人妹妹,你长得好看吗”敢当哥哥俏皮地问我。

“嘿嘿,真是傻瓜,伊人当然最好看啦!可是,我害怕你看到我,你看到我,他们都看到我,就会把我赶回家去,我就见不到泰山老奶奶了——”

“没事,我们先斩后奏,你一定能见到老奶奶!”

敢当哥哥的语气让我欢喜,我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抬起头来,想透过黑暗的夜色,看清他长的模样,可他黑黢黢的,像棵小树的影子。

“累不累?”敢当哥哥的声音很好听。

我嘻嘻笑着,“不累——”

我在做我喜欢的事,当然累也不能说累。

“别怕,你累,我就背你一会儿,他们看不见——”他弯下了身来,“我不——”我倔强地挣开他,自个儿向前跑去……

每年的三月三日,大人们都要去给泰山老奶奶磕头敬香,泰山老奶奶可灵了!听母亲说,1931年生我那年,也就是日本鬼子开始打中国的那一年,天气可旱了,地下快要旱得冒烟,母亲就去给泰山老奶奶磕头,母亲磕完头回来,还没走到家,雨就来了——多好啊!母亲说,老奶奶是我们的神,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都六岁了,还没有见过老奶奶。我也想去求泰山老奶奶保佑,别让日本鬼子打到泰安。听父亲说,日本鬼子青面獠牙,擅长吃女人和小孩儿,男人吃不动,就抓他们去做工——多可怕啊!

难道日本鬼子没有母亲,没有孩子,没有家庭吗?他们大老远,跑到中国来干啥啊?我还要祈求老奶奶保佑,让他们也平安回到他们的家里去,不要和他们的亲人分离——

老奶奶住的地方最高,都高到太阳、月亮里去,都高到云彩、星河里去……老奶奶是我们大家的老奶奶,她慈悲为怀,高瞻远瞩,为我们排忧解难,让我们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我们手拉着手,敢当成了我的郎哥,我成了敢当的新娘。多巧啊!他属马,我属羊。母亲说过,我将来的郎哥,就是匹白马,我们非常般配,正好,我们让老奶奶做主,让我们过家家,他做新郎,我做新娘——

天街上的云彩很低,白白的,紧跟着我们。因了云彩的白,我们互相看清了对方。敢当哥哥说我长得真好看,他喜欢我,愿意我当他的新娘。在十八盘上,我累得走不动了,敢当哥哥就背我,我害羞地趴在他的肩上,把小脸紧紧地贴向他的脸庞——

泰山顶上真好啊,和我们想象的一样好!我们很开心,云彩也很开心,像一大片一大片的棉花,围绕着我们一大朵一大朵的盛开。我们开心极了,一个追,一个跑,追上了,就亲嘴嘴,像一对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大人们追上我们的时候,先是惊讶,后是哈哈大笑,允许了我和敢当哥哥在老奶奶的大殿里过家家——山上的那些美丽的石头,都成了我和敢当哥哥的小孩儿。

我父亲可满意了,抱起我,就把我举过了他的头顶,还笑着吹捧:我这妮子很奇,十个月大的时候就会满大街跑。有一天,大街上锣鼓齐鸣,玩龙灯的来了!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往外跑,没有人管她,她自己就从框里爬了出来,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跟着哥哥姐姐跑向了大街……

 

许愿失灵

 

或许我是小孩子的缘故,我给泰山奶奶许的愿,祈的福都没有实现,因为在第二年,也就是1938年的春天,鬼子就打到了泰安。他们在泰安、大汶口、新泰等地,安营扎寨,修炮楼、驻碉堡,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就像我父亲说的,像魔鬼——见了如花的女人就欺凌、污辱、摧残,还用刺刀剖孕妇的小腹……他们还到处抓健壮的男人,有很多都是有去无回——我大哥就是这样。我二哥和三哥,就在一个深夜,偷偷地跑上了徂徕山,因为山里活动着一支打鬼子的部队——二哥和三哥才多大啊?!就去打鬼子了!前一阵子,还爬到大树上去摸老鸹窝呢!我二哥在树上摸,我三哥脱下棉袄扎煞着胳膊准备接——“吧嗒”其中一只小的没接到,落在了地上,这时,大老鸹回来了,“呱”一声扑向二哥,二哥一害怕,“咣当”就从树上摔了下来——二哥没有摔死,他落在了我家的那条大黑狗上,大黑狗被他砸昏了——当时,也怪大黑狗眼尖,小老鸹刚一落地,它就扑了过去——我二哥呢,也不管大黑狗的事,也不管树上的那只大老鸹的哀号,从地上爬起来就命令我三哥,“快把小老鸹都放开,让我数数有几只——咱俩平分!”——我哭了,躺在地上打滚,骂他们坏蛋,让他们把小老鸹放回窝里,他们要不把小老鸹放回窝里,我就不叫他们哥哥了——二哥三哥多好啊,怕我难过,就把小老鸹乖乖地放了回去……

日本鬼子可不——有多坏啊,残忍地来破坏我们的家庭!!

因为有鬼子,母亲再也不让我和姐姐们出门,我们被关在后院的芋头井里,暗无天日。后来,父母亲觉得还是不安全,就在一个深夜,带着我们去了姥姥家。姥姥的村里,四周有坚固的城墙,城墙上有把守的自卫团员。他们都训练有素,长矛锋利,飞镖精准,箭簇就像流星雨,城墙上还堆满了备用的大石头……

1938年1月28日,有队日本兵包围了这个村庄。他们想进村,村里人不答应。他们就开枪打死了墙上的自卫团员,村民大怒,依仗着坚固的城墙,与鬼子开战。箭簇、飞镖,土炮,石头,一起杀向鬼子,鬼子兵顿时死伤大半,鬼子兵恼羞成怒,撤出数里,在一定的距离之内,架好小钢炮,用猛烈的炮火轰炸城墙——城墙被炸开了一道豁口,他们正是从那道豁口里涌进了村庄,并展开了野蛮而惨无人性的屠杀。

姥姥的村里,有一棵古槐,古槐很高,里面还长满了小洞,我们小孩,经常在里面捉迷藏。那时,我恰好就藏在树洞里,一只眼睛恐惧地盯着外面,我害怕鬼子过来,害怕被他们发现,更害怕被他们挖出来吃掉,我像一只快要落到地上的小老鸹那样抖成一团。

鬼子的刺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地瘆人,叮叮当当与团员们一阵厮杀后,就染成红色——我认识的一个表舅,抡起铡刀,劈开了一个鬼子的头颅,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却从后面把表舅的胸膛穿透……他们把几个团员逼进了柴堆里,然后就放火烧,谁跑出来,就开枪打谁……有个鬼子兵用枪托狠狠地砸姥姥家的大门,大门刚被打开,鬼子兵的刺刀就扎在了姥姥的腿上……不一会儿,我的两个姐姐就惨叫着跑了出来,几个鬼子兵在后面狞笑着追——他们先是追上了二姐,其中的一个鬼子,一刀就把二姐劈成了两半,大姐被一个鬼子捉住后,就往家里拖,另几个鬼子赶上来一起把美丽的大姐抬了起来——大姐拼命地挣扎反抗,一口咬住了一个鬼子的胳膊——那个被咬的鬼子兵大怒,挥起军刀,就把姐姐的头颅砍了下来,姐姐的身体上,又扎上了另几个鬼子的刺刀,一刀,两刀……他们狰狞地哈哈大笑着穿插着大姐的身体——我美丽的大姐,一忽而,就变成了一堆肉泥——我的心,一阵剧烈疼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从树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满村里已是血流成河,我的母亲,也披头散发地躺在姥姥家的草垛边,一条胳膊耷拉着,淌着血……

 

血流成河

 

 

姥姥村的那次与鬼子的血战,死九十四人,伤一百八十人。我父亲的肩膀也被鬼子打了一枪……

父母亲觉得,姥姥的这个村子,也不安全了。因为,血战后的村里,仇恨似火,所有的男性都上徂徕山参加打鬼子的部队去了,村里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没地方可去,只好又回到了那个离鬼子炮楼很近的家里,日日躲在芋头井里,提心吊胆。

自从鬼子来了之后,我家里的鸡狗鹅鸭,以及储存的粮食全被鬼子扫荡时抢走,我被饿得奄奄一息——有一天深夜,二哥突然翻墙进院,给我们带来了一小袋粮食。

二哥说,他们打了一场胜仗,打死了四五十个鬼子……

二哥还说,鬼子很残忍,把捉到的五个八路军战士活埋在了徂徕山下的一个村里……

二哥还说,黄前集上,鬼子兵凶狠地架起机关枪,扫射无辜的群众——打死七十多人,伤一百多人……集市上的瓜果梨枣都滚动在血河里……

二哥还说了一件蹊跷事,他们和鬼子打仗的时候,突然从山上飞下来一群火红的饿狼,它们伸着长长的舌头,眼睛里喷着一束束的火光,无数只尖利的爪子扑向那四五十个鬼子的尸体,连啃带咬,眨眼间,那些鬼子都变成了一片白骨——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祸害女人的花花“肠子”,也全被饿狼咬掉,吃光……

二哥讲狼的时候,眼睛里也冒着熊熊的大火,想把鬼子都烧干净的大火。透过这场大火,我想起了我的大姐和二姐,就开始嘤嘤地哭,因为,自从姐姐们死后,我一直没有掉泪,当我听到哥哥说杀死鬼子的时候,我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原来,我的麻木里,是藏着希望的啊!是让那些魔鬼都统统死光的希望啊!那些狼有什么蹊跷的啊?!那肯定是我们的二郎神派它们来替我们报仇的。

我们在自己的家里,碍着鬼子什么啊?鬼子凭什么来打我们,来抢我们的东西,来破坏我们的家庭,来残害我们的亲人?鬼子凭什么啊?!我们的泰山老奶奶是看得清的啊,鬼子是会遭报应的啊!老祖宗说过,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啊!

 

战争连绵

 

 

一九四二年的春天,我们在芋头井里,再也撑不下去了,父母亲只好带着我去山里投亲。

父亲的这个老友,就是敢当哥哥的父亲。他有一身好武艺,常常到部队上授拳,大伯还会飞檐走壁,有时也化妆成叫花子到鬼子的据点搜集情报。大伯在山里有个武术馆,鬼子一来,那些壮年就和敢当的几个哥哥一起参加了打鬼子的队伍。

因为我和敢当哥哥拜过堂——大伯一看见我就开心地问,“伊人,你是愿意做我的闺女啊,还是童养媳?”

“童养媳吧!”我回答,因为我和敢当哥哥已经拉过勾发过誓的,做闺女不如做敢当哥哥的媳妇有意思,我喜欢做敢当哥哥的童养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和敢当哥哥在泰山老奶奶那儿,是拉过勾的,我早就是敢当哥哥的人啦!

对于我的回答,父亲很是满意,他至始至终冲我笑着。

大伯说我的敢当哥哥很机灵,又会些武术,部队从这儿过时,有位首长就看上了他,并把他带走了。大伯还说,只要敢当哥哥回来,我俩就成亲……

大伯共有五个儿子,敢当排行老五。兄弟五个都精通武艺,这会儿打鬼子都派上了用场。四个儿子都有了媳妇。而我,理所当然的就是敢当哥哥的人了,这一年,我十一岁。

十一岁的年纪,应该去上私塾,可是,村里的私塾,早就被鬼子的炮火给毁掉了,先生也只好,把教鞭换成了手枪,也参加了打鬼子的队伍。而我的几个嫂嫂,也整日因为思念哥哥们,而心生哀怨。

 “正月里来,是新节,一场风来,一场雪;二月里来,龙抬头,当兵的郎哥不自由;三月里来三月三,桃花杏花开满山;四月里来,四月八,下来樱桃和西瓜,有心摘来郎哥吃,不知道郎哥在哪里;五月里来,午端阳,大麦上场小麦黄,不会割来,不会扬,端起簸箕想起郎;六月里来,暑难挡,躲在绣房热得慌,有心找个凉快地儿,大娘婶子说俺狂;七月里来七月七,天上牛郎会织女,一个东来一个西,不知道郎哥在哪里;八月里来月正圆,月饼西瓜敬了天,人家敬天为子女,小奴家敬天为哪端;九月里来天气凉,当兵的郎哥要衣裳,家里有个小棉袄,洗吧洗吧套得慌,套得好了,都开心,套得孬了,恼一场;十月里来,十月一,家家户户上坟去,人家上坟男子汉,小奴家上坟俺自己;十一月里来,是半冬,伸腿寒来,蜷腿凉,紧紧被子挡挡风,一觉睡到大天亮;十二月里来是一年,当兵的郎哥回家转,进门来先问爷娘好,再问哥来,后问嫂,掀起门帘问妻好,妻说你好俺就好。”

——这首歌谣,嫂嫂们都喜欢唱。渐渐地,我也学会了……

我不仅跟嫂嫂们学会了唱歌,还学会了做针线活儿,我们给部队上的战士缝衣服做鞋子,到了春天,我就随着嫂嫂们满山里转,转着开荒,把开出的一巴掌一巴掌的地里,都种上瓜,种上豆。

“二月里来呀,好风光,家家户户种田忙,种瓜的得瓜啊,种豆的得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神鬼交锋

 

 

午端阳那天,鬼子上山了!破天荒来了一大群,蚂蟥似的。前面追了几个武装战士,其中的一个,腿还瘸着,淌着血——我和全村里的婆婆嫂嫂还有娃娃们,都看到了。我们正好在山平口那儿打麦子,群里一个男人也没有,我是见过鬼子杀人的——婆婆嫂嫂和孩子们也都知道。魔鬼来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们想跑,可是,能跑过鬼子们的子弹、鬼子们的铁蹄吗?!

突然,我像当年躲在姥姥村里的那棵大槐树里那样镇定,我指挥大家,静静的,都别动——

当那几个战士,安全地钻进了山里,我就放下心来,我像盯着我的敢当哥哥那样,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山里,山里的哪块石头不给他们遮挡子弹啊?!山里的哪片土地上不播种希望啊?

可是,现在,我们像一片冬天里的蒹葭那样悲壮而萋萋地站着……

五月的太阳炽烈,把大地烤得滚热,我们的麦子,张着惊恐的眼睛,像极了那些孩子的面孔。我们一起盯着那些渐渐逼近的鬼子,地下的石头被烤得冒起了白烟,周围,一丝风也没有,这时,我大姐和二姐的身影就跑到了我的前面,她们满身血污,披头散发地扑向鬼子——

我迅速地闪进了一块大石头后,然后往地下一蹲,就从大石头后走出来一位老奶奶,老奶奶的身板像石头一样结实硬朗。老奶奶的手很神奇,她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奶奶说过,她无处不在,只要我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她就来——

我慢慢地弯下我的芊芊细腰,我和我的两个姐姐一样好看,我母亲给我们取了同样的名字,大姐叫大伊人,二姐叫二伊人,我叫三伊人。我的两个伊人姐姐死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的母亲就一个伊人也没有了,我的敢当哥哥回来,就再也找不着他的伊人了——我的那双精巧的小手很听话,它们把所有的饭碗摆成一排,给每一碗里盛满泉水,把我们带来的干粮也摆放整齐,就连孩子们从山上摘回来的很多香甜的果子,也呈现出来,我把它们都朝着太平顶的方向,多完美的一桌午餐啊!多完美的一块巨石啊,这自然的餐桌,这世界上还有第二张吗?

——我站着,微笑着,等待着鬼子的到来,我相信,我的笑,是无畏的,是妩媚的,因为,我想起了老奶奶的微笑,那张慈爱的微笑的脸庞——

杀气腾腾的鬼子越来越近,可是,当他们看到,我们是一群赤手空拳的老弱妇孺时,就狞笑着把手里的尖刀低了下来,我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我们仅仅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相信他们很渴,相信他们快要渴死了——果然,当他们一眼瞥到我摆在他们面前的大餐时,顿时眼放金光——有个鬼子军官和一个翻译来到了我的面前。鬼子官哇哇冲我大叫了一阵儿,翻译就说,“太君问你,那些八路藏到哪里去了?”我毫不犹豫地把身体转向徂徕山,抬起胳膊,指了指,“去了那儿,刚刚过去——”

此刻的徂徕山,巍峨兀立,在众多目光的凝视里,一下子变得更加鬼魅……

我不看鬼子,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诱人的泉水和香喷喷的美食——

鬼子刚想拿,我却把他的手挡开,我转身对翻译说,“你给问问,他有家吗?问问他有母亲,有孩子吗?你给问问,俺泰山奶奶都挡不住他,他们大老远地来我们这儿干什么呢?!”

这个翻译很机灵,把正弯着的腿一抖,向鬼子官打了个敬礼,认真地传达了我的质问。这时,我的心愿已了,只等着鬼子把我像二姐那样斩为两截……

“睦邻友好、大东亚共荣地来了!”这句话,是那个日本鬼子说的。

因为,我等了很久,才等来了鬼子的这句话,我感觉我的脖子还在,就使劲地睁开了眼睛,那个鬼子正不错眼珠地盯着我身后的那些孩子——我想,如果换过来的话,被杀害的这些人,应该是他们的妻儿老小……或许,那个鬼子官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长得与我们一样,也是有鼻子有眼睛,有血有肉的,只是包含杀机——可是,现在,泰山老奶奶悄悄地给他施了魔法,把他眼睛里的杀机驱除了——他越过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糖块,“小孩的,你们吃——”孩子们早就被他手里的军刀吓傻了,哪个还敢接他手里的糖块啊?他手里的军刀上,还不止染过多少人的鲜血呢!此刻,这个日本鬼子,已经回归了一个正常的日本人的本性,也就是说基本的人性——我怕孩子们又激起了鬼子的兽性,就迅速从鬼子手里接过糖块,由我的手,分发给孩子。

小鬼子满意了,开心地点着头,说,“要西、要西!”我不明白鬼子的‘要西’是什么东西,我剥开了一块糖,把它塞进了大嫂家的牛牛嘴里,看来,糖是好东西,牛牛吃着吃着,突然从地上站起来,说,“我还要,真好吃——”。

鬼子官这回懂了,嘿嘿地笑着,从口袋里,真的又掏出来一把——看来,我们遇上好鬼子了。我指着那些食物,大度地说,“都是给你们的!吃吧、喝吧——”“要西、要西——”鬼子官转身冲身边的大批鬼子一挥手,他们就狼吞虎咽地享受起来……鬼子,这些鬼子不杀人的时候,这不,就和我们山里的男人一样吗?怎么,怎么杀起人来,就都变成了妖魔鬼怪了呢?

这些鬼子,吃完,喝完,要西要西而去……他们吃光了我们的午餐……喝光了我们的几大桶水——吃光就吃光吧,喝光就喝光吧!我们不是经常也这样招待我们的八路军战士吗?

不久,山下就有消息传来,那些鬼子回去后,莫名其妙地像蟑螂似的死了一地……当然,也包括那个给糖吃的鬼子军官……

我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死的,我只是把泰山老奶奶给我的那包仙丹妙药撒在了那些食物的上面……那是一包什么呢?他们吃了,怎么就会死了呢?我想起了鬼子的糖,想起了鬼子的好看的笑脸,想起了大姐二姐好看的模样,我的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小鬼子,你厉害啊!你能厉害过泰山老奶奶的仙丹妙药吗?老奶奶让你们几个人死,你们就几个人死,这儿的山,这儿的水,可都是老奶奶的啊!你们都持着枪扛着炮,打老远跑来和老奶奶争,争啊?!如果老奶奶让你们都吃了仙丹妙药呢?!

 

抗战胜利

 

1945年8月15日这天,空中的白云,飞得很低,像绽放的花朵,一片片,开满了徂徕山上的99座山峰,太阳红彤彤地挂在云空之上,大山内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满山上的人奔走相告:日本鬼子投降了!抗战胜利了!日本鬼子想征服中国,霸占中国的美梦破产了!

不打仗多好啊!哥哥们都回来了!

父亲忙着杀鸡,母亲忙着摘瓜,两个嫂子争着烧火……大北瓜炖大公鸡,再加上徂徕山里的新鲜蘑菇——那半边山上都弥漫着香喷喷的味道。这味道,把敢当哥哥家里的人全吸引过来。

男人们蹲在一起喝酒,女人们凑一块儿拉呱,三嫂子是个乐呵人,非让我当着全家人的面唱戏。那是一出从部队上学来的戏,是八路军姐姐根据二哥和二嫂的故事编的。抗日部队曾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扎过营,部队里有一些比我大的女兵都有文化,能说会唱。她们经常逗我讲村里的故事,还编了歌谣教我唱,其实,那些歌谣都与嫂嫂们有关,所以,她只唱了一遍,我就学会了。

“闺女,唱一个,大伯想听!哈哈——”大伯把酒壶往石桌上一顿,哈哈大笑。

大伯没有闺女,一直拿我当亲闺女待。我们这个家,也是大伯帮我们拉扯起来的。两家相隔有千米的距离。自从母亲的胳膊和父亲的腿被鬼子砍伤后,他们的生活就有了诸多不便。为了两个哥哥好成家,大伯又在我家的附近,选了两处背风朝阳的地方建了茅屋,一间给二哥,一间给三哥。茅屋冬暖夏凉,背面是光滑的巨石,三面都有厚厚的木板围着。茅草,是大伯带领着我的几个嫂嫂去深山谷里割来的上好棵子……

大伯说,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我问他梧桐树在哪?他就用大手拍拍茅屋。

可也真灵,我们家的“梧桐树”真的招来了“金凤凰”。

日本鬼子在的时候,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出门,鬼子走后就不同了。山下的女人,经常到山上来砍柴,割草,拾蘑菇等等,路途远的,就找地儿住,就有两个“金凤凰”栖进了俺哥的“梧桐树”上不愿意走了……

“唱吧,伊人——”两个新嫂子推着我的膀子喊。其实,我的两个嫂子都不大,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六岁……

“奴在房中包呀嘛包饺子来嗨,担着那小挑去赶集,来到了东关里。嚎了一声热呀嘛热饺子来嗨,惊动了房中小客人,一心吃饺子,哼呀咦吆哼呀吆,一心吃饺子。

大嫂,你卖的饺子什么馅啊?

豆腐干来,细呀嘛细粉皮来嗨,葱花油盐白菜心,香油拌馅子。哼呀咦吆哼呀吆,香油拌馅子。

大嫂,你卖的饺子多少钱一碗啊?

早起卖的三呀嘛三吊三来嗨,过午卖的个二吊三,早卖完早回山。哼呀咦吆哼呀吆,早卖完早回山。

大嫂,俺吃不了一碗怎么办啊?

吃不了一碗,吃呀嘛吃半碗来嗨,这碗倒到那碗里,为奴也不嫌烦。哼呀咦吆哼呀吆,为奴也不嫌烦。

大嫂,你心眼真好啊,你家住哪里啊?

不住东来,不呀嘛不住西来嗨,住在那深山老林里,大门朝正西。哼呀咦吆哼呀吆,大门朝正西。

大嫂,你家都有什么人啊?俺也是住在深山老林里,大门朝正西。

俺有公来也有婆婆来嗨,也有那大伯共小叔,连俺九口人。哼呀咦吆哼呀吆,连俺九口人。

你怎么没提你丈夫啊?

不提丈夫还也嘛还叫好来嗨,一提丈夫俺闹伤心,他参加了八路军。哼呀咦吆哼呀吆,他参加了八路军。

你怎么不找他去啊?

山又高来,路也嘛路又远来嗨,不知道大路朝那端,俺找他犯了难。哼呀咦吆哼呀吆,俺找他犯了难。

(其实,这个小客人,就是她丈夫,因为多年不见面了,没有认出来。他丈夫倒是猜出来了,就想试探一下媳妇)

大嫂,你看咱俩拜个堂咋样?

你说拜来,咱呀嘛咱就拜来嗨,你家也有那姐和妹,都是那从小的!哼呀咦吆哼呀吆,都是那从小的。

大嫂,你这不是骂人啊?

你说骂来,俺就骂你来嗨,你是俺娘家的小侄子,骂你是应该的!哼呀咦吆哼呀吆,骂你是应该的!

……

哈哈,这出戏很长,我把二哥二嫂唱红了脸。二哥打完鬼子回家的时候,在东关里遇到了卖饺子的二嫂子,一个卖,一个买,买卖没成,都气鼓鼓地走了,没想到,却迈进了同一个家门……

 

 

亲人团圆

 

 

1949年的秋天,全国解放,新中国成立了!徂徕山上的花草树木也都得到了解放,该红的红,该绿的绿,谷底的泉水也叮叮咚咚唱起了最响亮的山歌。松林里的鸟儿,都从深山里飞了出来,有的去了山下的村庄,有的去了几十里外的乡镇,翅膀过硬的,就飞去了大都市里安家。而这时,我的敢当哥哥也穿着官服,戴着大红花回来了!

从六岁那年在山上相识相见,到如今已过十二载——埋藏在我心窝里的百味瓶被打翻了……

那天,全村的人都来看他,都来听他讲打仗的故事,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滴水不漏。还有,我的公公和婆婆,嫂子和孩子们也在等候……我既开心又害羞,悄悄地躲进了东房里,插上了门栓——我开始忐忑不安地等待天黑,天黑了,人们就会散去,天黑了,敢当哥哥就会来看我了,我已经不是十二年前他背着我跑的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伊人了,我长大了,长成了十八岁的更加好看的大伊人了!公公婆婆说过,只要敢当哥一回来,就让他跟我成亲……

今晚,我不盼星星,也不盼月亮,就盼天色变得越来越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好——

“当当当——”有人敲门。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当当当——”有人敲门。

我还是一动不动。

“小伊人妹妹,开门,我是敢当哥——”

“咣当——”

我为我的郎哥拉开了门栓。

“小伊人——”敢当哥哥低低地唤了一声,就把我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敢当哥——”我叫了一声,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伏在他背上的、有关美好的那些记忆,一下子,像一口埋藏了千年的喷泉那样,让我毫无保留地为他打开了自己……

他开始凶猛地吻我,我开始用手摸他——宽厚的额头,高耸的鼻梁,滚烫的嘴唇——他的怀抱,像一座大山,结实有力,他急促的喘息,像一股股汹涌奔腾的海浪,又似一波波激流不息的漩涡,一忽而,就把我彻底地卷入到了海底里去……我汗水淋漓,最后,就变成了一汪海洋,那海洋里的水,一会儿越来越高,一会儿又越来越深,水很大,很汹涌,我们害怕彼此找不到了自己,就低低地呻吟着,呼唤着:敢当哥哥——伊人妹妹——

像从洪荒里来的,像从遥远的梦境里来的,我们幸福开心极了——

“我的好伊人妹妹,给哥哥唱首歌吧——”

 “正月里来,是新节,一半风来,一半雪;二月里来,龙抬头,郎哥当兵不自由;

三月里来,三月三,桃花杏花开满山;四月里来,四月八,下来樱桃和西瓜,有心买来郎哥吃,不知道郎哥在哪里;五月里来,午端阳,大麦上场小麦黄,不会割来,不会扬,端起簸箕想起郎;六月里来,暑难挡,躲在绣房热得慌,有心找个凉快地,大娘婶子说俺狂;七月里来,七月七,天上牛郎会织女,一个东来,一个西,不知道郎哥在哪里;九月里来,天气寒,俺的郎哥要衣裳,家里有个小棉袄,洗吧洗吧套得慌;套得好了,都开心,套得孬了,恼一场;十月里来十月一,家家户户上坟去,人家上坟男子汉,小女子上坟俺自己;十一月里来一半冬,伸腿寒来,蜷腿凉,紧紧被子挡挡风,一觉睡到大天亮;十二月里来,一整年,当兵的郎哥回家转,进门先问爷娘好,再问大哥后问嫂,掀开门帘问妻好,妻说,你好,俺就好——”

唱道最后,我就哽咽起来,那些多年来积蓄的酸甜苦辣的泪水,淹没了我和敢当哥哥的胸膛,敢当哥哥把我抱的越来越紧,唯恐天色一亮,就会分离……

 

相依相伴

 

 

同敢当哥一起回来探亲的还有他的两位战友,那两位归队了,只有我的敢当哥哥留了下来。他向上级递交了复员请求,请求回村当干部,继续为老百姓做事。

从此,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我的敢当哥哥了。

白天,他是公家的人,夜里,就是我的人……

敢当哥哥带领全村的人开荒种地,谁家里有难,他都帮着解决,每一天,他都忙忙碌碌,不是跑乡里,就是跑县上,只要是村里的事,他都认真负责,每天,都有一股子打鬼子的劲头。

有一年,全国都搞运动,他却开会说,咱都是种地的老百姓,谁反谁啊,咱反的话,就多翻地,多打粮食,咱不图别的,就图个吃得饱,穿得暖,团团圆圆的,过个安生日子。敢当哥哥的眼光多远啊,很多地方挨饿的时候,我们这儿依然丰衣足食。

敢当哥哥常说,以前,我们拼命打仗,就是想让老百姓都有饭吃,都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敢当哥哥从来不端官架子,不出去开会的时候,就带领村里的男女老少围着大山转,和他们一起探寻发家致富的门道。

不只我喜欢我的敢当哥哥,大山里的女人都喜欢。可我是他的人,我给他生儿育女,让他有了一大群的男敢当,女伊人。我知道,我不能阻止山里女人的喜欢,山里的女人,个个都像坚韧的蒲草那样妖娆。我能猜出都有谁在偷偷地给我的敢当哥哥递花手绢儿——可是,我的敢当哥哥总是不用我担心,一回到家,就红着脸,把这些秘密武器上交。她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俩是地下组织,我是他郑重认命的党支部书记!我的敢当哥哥是个忠诚的老党员了,他怎么会做出叛党、叛国的事情呢?

有一年开春,我同全村的妇女一块儿往地里担粪,我们说说笑笑担的热火朝天,可但到第八趟的时候,大家的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如果敢当哥哥在的话,他准会下令停下来歇息。我打定了主意,等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的时候,我就对大伙儿说,“咱歇歇,大歇歇,也不耽误干活!”我这话一说,大家自然都很高兴,把扁担搁在了地上,嘻嘻哈哈地挥着手绢儿纳凉——

“都在歇息啊——”

这时,去镇上开会的敢当哥哥回来了。

还没有等大家搭话,就见杏花这个丰美的女人,像被蜜蜂蛰了一口似的跳起身来,担起扁担就跑——

我知道,她是想在我的敢当哥哥面前表现表现,我还知道我敢当哥哥的很多手绢儿都是她给的,我就笑着喊了起来,“杏花,你别害怕,敢当哥哥不吃人——”

“哈哈——”大伙儿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年,俺的娃们,有的当兵升了军官,有的考学做了教师,三百六十行里的状元,基本上都有他们的份儿。当然我也有点儿偏心,我不能让他们都像鸟儿似的飞远,我故意留下两个在山上种地。

徂徕山上的槐树,几度花儿开,几度醉人的香过后,我和敢当哥哥就变成了老人。变成了老人的敢当哥哥,还是停不下来,一大早,就还是往村里跑,我就做好了饭,坐到门外的大石头上等他回来,远远的,只要我的目光达不到的地方有咳嗽传来,我就站起来往家里跑,我这儿刚刚把饭摆好,他就一步迈进了门槛儿……

近来,他总爱偷偷地摆弄他的那个从部队上带回来的荣誉包,一张奖状、一张奖状的看,只要我凑过去,他就给我讲他的战斗故事,他讲的时候,已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时候,还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笑,他总是不讲最后的那张,有一次,我想拿过来瞧瞧,他却嘿嘿地笑着,抢了回去……

山村里都铺上了油漆路,有个孙子成了大学生村官,做起事来,也像他的爷爷那样认真。俺的另一个当兵的孙子,还参加了习主席的阅兵式。俺的孙子争气,干什么都拔尖,他走在部队的最前排,紧紧地抱着钢枪,迈着威武的正步,那英俊的样子和俺敢当哥哥当年一个模样——那些导弹啊,炮弹啊,飞机啊,大炮啊,看得俺敢当哥哈哈大笑,“鬼子,你再来试试——再来试试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早上看,晚上还看……把他激动的啊,血压一高,就住进了荣军医院。

 

国泰民安

 

 

2017年9月18日,是我的86岁大寿。在全国各地工作的我所有的孙儿嫡女都回来给我上寿,满满五六桌,五十六口人哪!我耳不聋,眼不花,身体倍棒,说话也有力气。我对他们说,我出生在1931年的9月18日,是日本鬼子开始欺负咱中国人的日子啊!日本鬼子,杀人不眨眼啊!想霸占中国啊!了不得啊……

“老奶奶啊——你放心啦!今非昔比啦!”当兵的那个孙子把一顶崭新的军帽扣在了我的头上。

突然,我想起了敢当哥的那个神秘的包包,还有他的那个一直也不让我看的军衔——我找出来,打开,儿孙们都震惊了,那时,敢当哥竟然已是旅长——

如果他像他的那两个战友归队的话,他现在的生活将会——

我的儿孙们都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我。他们怎么会明白我在敢当哥哥心里的地位呢?我麻利地把敢当哥的宝贝收起来,并把它们好好地包好,锁上。我知道,在儿时的那个三月三后,我就长在了敢当哥的心里,只要能够与我相依相守,他什么都可以抛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的几个孙女儿开始唱起这首伊人的歌曲,她们都叫伊人——那个大眼睛高个子的孙女儿叫大伊人,那个有着一肩漂亮的波浪长发的女孩儿叫二伊人,那个边唱边跳的、有着优美舞姿的女孩儿叫三伊人——看着看着,我的眼睛里就淌出一条河来……因为我想起了那些苦难的岁月,想起了那两个被日本鬼子残酷杀害的伊人姐姐,还想起了那个已成为鬼魂的日本鬼子的鬼话:“睦邻友好、大东亚地共荣来了!”

“老奶奶,来了,来了——”我的重孙、最小的这个敢当突然指着电视机向我报告,中央新闻联播开始了。我们的习近平主席,正面带微笑,带着我们中国人民的友好,在各国访问,主席所到之处,那儿的群众都夹道欢迎,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窗外的徂徕山,也显示出了它不可一世、巍峨壮观的气魄。

今年,我86岁了!跟着我的一个最小的敢当过日子,他的工作就是到山下卖山泉水,每天拉着水下山,回来就是一卷金票。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山上竟然全是宝贝,石头啊,树木啊,药材啊等等,就更不用说了!怪不得,小鬼子不远千里的想来共荣!

我得好好活着,也得把眼睛保护好,好看世道啊!现在我穿的那个好,就不用说了!说起吃的,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这不都是因为我还有山吗?那苦难的岁月里,我是有什么吃什么,现在呢,我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这世道不光我看着好,那老鬼子也看着眼馋,今年春天,就有个叫什么野谷吃狼的来了!他说他也想我的徂徕山,也想这儿的人,就是想来看看。我知道,他想来看的可不是我的那些敢当,他想看的是那些被我的敢当打死了的孤魂野鬼——看着他雪白雪白的头发,我也不怪他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人了。我就以人的标准招待他,我让他张开衣兜,给他往里面装一些山珍,那些核桃啊,栗子啊,甜枣啊,应有尽有,我不记仇,我想起了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在树上捉小老鸹,一个在地下接小老鸹,其实,我的哥哥们如果想杀死那些小老鸹的话,它们一个也活不成……

“你看,徂徕山多好看啊—”

我陪着老鬼子坐在当年我用泰山老奶奶教我的礼仪招待过他们的那块巨石上说。

老鬼子点着头不说话,他凄凉的目光,朝着那些孤魂野鬼的方向……




生活频道


文/刘元民


人,到了一定年龄

必须扔掉四样东西:

没意义的酒局

不喜欢你的人

看不起你的亲戚

虚情假义的朋友


必须拥有四样东西:

扬在脸上的自信

长在心里的善良

融进血液的骨气

刻在生命里的坚强


生活感悟篇

文/孙玉武


①什么叫幸福?

白天有说有笑,晚上睡个好觉。


②什么叫智慧?

安排的事能做好,没安排的事能想到。


③什么叫情商?

说话让人喜欢, 做事让人感动, 做人让人想念。


④什么叫正能量?

给人希望,给人方向,给人力量,给人智慧,给人自信,给人快乐!


励志篇

文/简墨


经历失败掌握规律,

承受打击重建信心

别用泪水博取同情,

别用膝盖换取帮助,

谁不是一边努力活着,

一边强挤笑容,

一边咬牙硬撑。

哭的时候没人哄,

学会自我安慰。

痛的时候没人疼,

学会自我疗伤。

难的时候没人帮,

学会坚强面对。

倒的时候没人扶,

学会勇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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